《关于〈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关于全方位建设模范自治区的决定〉的说明》中指出:“内蒙古历史文化厚重,人文资源丰富,辽阔大地上多彩纷呈的文化都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缺少一个涵盖所有文化、体现内蒙古特征的概念。所以我们提出打造‘北疆文化 ’这一具有内蒙古特质的地域性文化品牌,就是要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让根植在北疆大地的优秀文化在新时代活起来火起来,为提升内蒙古的正面形象提供有力支撑,为推进现代化建设注入强大精神力量。”
在现代汉语中,北疆一词有两个含义:一是指新疆北部,常常与南疆对举;一是指北部边疆,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三北 ”——华北、东北和西北。本文主要讨论“北部边疆 ”这个意涵。众多媒体和民众在使用北疆一词时,在内涵上常常偏于指涉我国北部边疆地区。内蒙古地处“三北 ”的中部,与俄罗斯和蒙古国接壤,有4200多千米长的边境线,在北部边疆地区居于中心位置。习近平总书记对内蒙古工作做过多次指示,要求内蒙古把祖国北疆这道风景线建设得更加亮丽,把内蒙古建成我国北方重要生态安全屏障和安全稳定的屏障等。内蒙古的建设与祖国北疆的建设联系紧密。北疆是一个历史地理的、政治民族的、社会文化的概念,而内蒙古是国家当代行政区划的概念,所以二者不能简单相互指代。内蒙古地处北疆的中心,内蒙古的各项工作是祖国北疆建设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北疆的各项工作是我国整个工作局面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说,内蒙古的工作主要在内蒙古行政区划内进行,是一个限域性概念,而在内蒙古推动的北疆工作,则需要直接或间接地在更大时空范围内开展,所以北疆是一个辐射性的、超限域的概念。内蒙古要树立“北疆楷模 ”,指的是在北疆区域中成为楷模,发挥引领和示范作用。因为北疆文化是由诸多支系性文化共同构筑的,所以内蒙古要推动的北疆文化建设,是立足内蒙古但又不局限于内蒙古的文化工程。有学者曾指出,北疆文化内涵丰富,从生产方式切入,有农耕文化、游牧文化、渔猎文化和近代以来的工业文化等,这些文化是在彼此影响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所以立足内蒙古建设北疆文化,就应当有开阔的胸襟、宽广的视域、较高的站位,充分发挥北疆文化作为“精神力量”的作用,而这种作用是推进北疆现代化建设进程所必需的。
《红旗文稿》2023年第12期“深刻把握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笔谈)”专栏的“编者按 ”中表述:“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全面系统深刻揭示出中华文明的五个突出特性——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这五个突出特性是对中国历史的深刻总结,科学揭示了中华文明深厚的历史底蕴,深刻阐明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所在、精神命脉所系、价值追求所向。”北疆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华文明的五个突出特性必然成为我们深入理解北疆文化的学理性基础。对北疆文化的整体性理解,要遵循和结合中华文明的五个突出特性。总体而言,北疆文化体现了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这几个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以生计方式而言,内蒙古广大地区直到近代晚期都是农牧并行发展的,有些区域还呈现为彼此融合的情况。回溯历史,从红山文化开始,经秦汉时期获得相当发展的农耕文化,以及匈奴、鲜卑、蒙古等诸多北方民族所赖以生存的游牧文化,都是今天农牧文化咸备的历史性基础。作为北疆文化的典型代表,内蒙古的文化充分体现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和统一性、包容性和创新性等。北疆文化是多样性的——诸多支系性文化在彼此交流和交融下,共同获得了发展,从而形成了生命力和丰富性兼具的文化景观。这恰恰有力地证明了中华文明的统一性是包含着多样性的统一性。内蒙古是各族人民共同建设的,内蒙古各族人民和谐相处、“守望相助”,这本身就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和平性。
从辩证唯物主义立场看,中华文明的五个突出特性与北疆文化之间的关系,是共性与个性之间的关系。需要强调的是,共性与个性不仅仅是一种静态关系,还是一种动态的张力回旋。在北疆文化建设的大局中需要明确,北疆文化在全局上、总体上应当从中华文明的五个突出特性去理解和把握;在局部上、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北疆文化又呈现出个性色彩较突出的特质。比如,在历史上,一些中原农耕地区农业生产的历史相当悠久,表现为相当稳定的形态,而地处北疆中心的内蒙古,情况则不同,农耕文化、游牧文化、渔猎文化等交错发展,呈现为多层次、多梯次交互影响和融合的样貌。这使得产生于其经济基础之上的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具有超越单一经济生活的丰富性。玉雕和红山文化、青铜器和鄂尔多斯文化、漫瀚调和蒙汉交界区的文艺样式,都是这种丰富性的生动体现。直言之,以内蒙古为主要代表的北疆文化是共性与个性的统一,是中华性(统一性)与地域性(多样性)的统一。所以,研究和阐释北疆文化,既需要深刻领悟中华文化的基本特性,也需要深入研究和揭示北疆文化的个性特征,进而在二者的联系中深刻把握其精髓和神韵、特点和规律,从而更好地服务于当下的中国式现代化建设。
北疆文化是一个多维度、多层次、多限域的概念。作为历史性概念,它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各民族智慧和创造力的结晶,不仅具有历史价值,也具有当代价值。以历史唯物主义视域观之,北疆文化是历史性与当下性的统一,也是传统性与当代性的统一。作为空间性概念,北疆文化在历史进程中变动不居,然而在每个具体的时间点上,北疆文化又显现为大致清晰的限域性特点,特别是由于文化具有非线性遗传和流布的特点,所以北疆文化的基因具有多方面的来源。基于此特点,研究北疆文化决不能囿于北疆范围,因为北疆文化是限域与超限域的统一。作为精神性概念,北疆文化是植根于地理和气候条件、自然和人文环境等的文化形态,所以北疆文化是作为行动主体的人与外在环境相调适的结果,也就是北疆文化是人与环境的统一。作为人类创造物的北疆文化,还长期反作用于人,模塑着人们的心灵世界、行为范式和风俗习惯。正如赵汀阳所说,人创制了存在的秩序,同时又被自己创造的存在秩序所定义和支配。北疆文化与北疆人民之间,也就构成了自相关的循环关系。于是,人与人的行动就是一体化的。当我们讨论北疆文化时,须臾不可把持续创造着文化的主体(人民)与其文化割裂开来。人民不仅是北疆文化的主人和实践者,也是它的最权威的阐释者。总之,北疆文化是创造者与创造物的统一。
对北疆文化的历史/时间维度、地理/空间维度、精神/环境维度、主体/创造物维度的认识,可以为打造北疆文化品牌,进而为推进北疆的现代化建设,提供若干学理性思考。
文中注释和参考文献从略,请见原刊
文章来源:《内蒙古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3期